漠夜微光

願,花開不落。
主吃:月花/鱗魚/千競/廢鍛
雷:月修/軍兵

20180303傳藝海境小朋友和班主任(欸) Part 3

弟弟組。華縝異。

大哥盲粉阿華。

在告狀和兄弟義氣左右為難錯過時機還是只能當同伙的阿縝。

暗地挑撥,背後裝乖小異。

20180303傳藝海境小朋友和班主任(欸) Part 2

就是個阿觴。  

夢Q的同伙阿觴,比較低調,很怕被叫家長。

20180303傳藝海境小朋友和班主任(欸) Part 1

堂兄弟組。

班主任欲星移和班級帶頭作亂小混混夢Q。

【月花】一杯桃花酒 17(End)

*祝大家情人節&新年快樂喔!!!

(過年回老家,電腦在客廳應該不會去用它,先發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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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服務員幫他打了電話確認後,告知了他房號。於是無情葬月戰戰兢兢地站在前幾天才離開的那道門前,想著是否等會兒會挨上荻花題葉的迎面一拳。他做了個深呼吸,抬起手敲了門。

待見到穿著浴袍,頭髮半濕,身上夾帶著酒氣的荻花題葉時,無情葬月就安心了──清醒的荻花題葉配上他那一肚子壞水或許有點可怕,但喝醉的荻花題葉不足為懼,而和他們的大哥風中捉刀不同,他的酒量一向就不算好。

荻花題葉為他開了門之後,只掃了他一眼,丟下敞開的門就往回走。無情葬月關上門,跟在他身後。

荻花題葉對他不理不睬,徑直走回,靠坐在床頭。一旁的矮櫃上放著酒杯和兩瓶酒,一瓶已經打開喝了大半,櫃子腳下還倒著一個空瓶。

無情葬月沒有開口和他說些什麼,只是繞到另一邊爬上床,蹭過去,同荻花題葉肩靠著肩坐著。

荻花題葉沉默地喝酒,他喝酒的態勢並不凶,只是持續不斷,一口接一口抿著,一杯完了就再倒一杯。

無情葬月偶爾轉頭看他一眼,荻花題葉依然對他毫不搭理,他就再轉回頭繼續發呆。

一旁喝悶酒的人在續了第三杯,喝了幾口之後,終於開了口。

「月。」

「嗯。」

「我失戀了啊。」

無情葬月眨了下眼,看向荻花題葉,抬起手,猶豫了下,又放下,回了一聲:「嗯。」

那句話飄忽得像是囈語。語畢,過了幾秒,持著酒杯的指間猛然收緊,杯中的酒液在杯壁上激蕩出一道弧線。他的肩膀向下一垮,身體沿著床頭板滑下去一小截。

「我失戀了。」荻花題葉又說了一次,失落、低沉,有實感得多。

『你十一年前就失戀了。』無情葬月想這樣答,但一來怕挨揍,二是他知道荻花題葉自己也清楚,只是難以放手對雪的感情,所以只是又「嗯」了一聲。

「我對雪說我們倆在交往。」

「我知道。」

荻花題葉終於轉頭看他。

「剛才在劍宗那邊遇到雪。」

「哈。」荻花題葉乾笑一聲,晃著手中的杯子沉吟了一會兒,一口把杯中殘酒喝了乾淨,放到一旁。

「我還對雪說,讓她去做想做的事吧。」荻花題葉的聲音乾澀沙啞,眼框泛著點紅,不知是因為喝了太多酒,或是其他。

無情葬月看著他,說道:「那大哥就要頭疼了。」

荻花題葉聽了,笑了幾聲。

接著無情葬月忽然側過身,一手扯過荻花題葉的手臂,一手貼著他的頰,吻了上去。

乾燥的脣貼上,鼻息相聞,有醺然的氣息,他伸舌在沾過酒液的脣瓣輕舔,醇厚的味道在舌尖漫開,和那天的味道不一樣,也沒有桃花香。

掃過齒間,撬開脣縫,試圖品嚐到更多酒味,或著只是想更加深入這個人。

一吻結束。

無情葬月貼在臉頰的手下落,按在荻花題葉肩頭,配合臂上的手往下一拉,讓荻花題葉整個人往下一滑,躺在了枕頭上。他自己也躺下,硬是擠了過去與其共枕,下巴倚在荻花題葉肩頭。

「你就不怕我把你轟出去?」荻花題葉淡淡道。

「我以為二哥還要我配合你圓謊呢?」無情葬月毫無懼色,「只聽雪的一面之詞,大哥未必會信啊。」

荻花題葉一時靜默,後一聲冷笑:「我讓你幫我圓謊,你就幫?」

「嗯。」

堅定的回答讓荻花題葉扭過頭,和無情葬月鼻尖對著鼻尖。他瞇起眼,但兩人現下的距離過於近了,他無法完整看清無情葬月現在的表情。抬手隨意地按到無情葬月身上,摸索上行,在無情葬月始終有一點嬰兒肥減不掉的臉頰上一掐:「我就討厭你這個樣子。」

無情葬月一聲痛呼。

他沉默了一會兒,任無情葬月把他的手抓下捂在掌中,道:「以前有一次,我們一起逃課去看月輪花,還記得嗎?」

「記得,花很漂亮。」無情葬月露出懷念的神情。

「我們那個時候已經逃課很多次了,你不像我們都在某方面有優異的成績可以倚仗,風和雪都擔心你,你那個時候說『不用管我,你們去就好了。』」荻花題葉停下,哂笑道:「你明明也是想去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那時的無情葬月,演技可沒現在這麼好,大大的杏眼躲閃著,藏不住忍耐與失落。

「我更不希望你們因為我,錯過三十年盛開一次的花。」

「你……到底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還是太把自已當回事。以為只要犧牲自己,就可以結局圓滿嗎?我們三個人去,我也許可以丟下你,但風和雪一定還會想著少了你一個,怎麼可能毫無顧忌地開心起來。」荻花題葉說著越發憤憤不平。「別人費盡心思要得到的東西,你說放棄就放棄,而且你還不是不想要。」

比方說風和雪的關心、在意,尤其是雪,就算後來發現一切只是掩蓋真相的煙幕彈,在荻花題葉的記憶中還是確實存在著,好幾次,無情葬月在注意到他的視線後,甩開了玲瓏雪霏的手。

「是我不好。」無情葬月比平時更沉的聲音傳來。

「……你不是不好。」

『是好得犯傻,傻到讓人生氣。』好到讓人難堪、不忿的地步,對比著無情葬月,就能看見為情偏執的自己,究竟如何失態。荻花題葉閉上眼,向後挪了挪,拉開和無情葬月的距離,想抑止住難以自控的情緒。他覺得自己肯定是醉過頭了。

那一部分連他自己都不恥的挫敗的自我盡皆暴露。他一向端著矜持和自尊,尤其是在後輩的面前,更慣於鍍出驕傲的表象。他本來也只需要無情葬月配合他,對方既已同意,根本不必再說多餘的話,但他卻有些停不下來。

凝窒的氣氛降臨兩人之間,合上眼的荻花題葉眼前一片黑暗,耳邊靜得只餘兩人的呼吸聲。無情葬月把玩著他的手指,一下下劃著他的指縫,然後停了下來──雖然並沒有放開。

荻花題葉為方才的不明智暗嘆口氣。他想,也許他該想辦法自己解決這件事了,反正無情葬月即便不配合,大抵也不會揭穿。

然後他就聽見一句話:「昊辰,搞錯了一件事。」

他睜開眼。

「我比昊辰貪心太多。」無情葬月的眼神難得地讓他覺得深沉,「你的願望只有雪一個,而我的願望,有你、有雪、有大哥,有很多人。」

「如果在取捨中,選擇捨棄的是自己這樣算傻的話,那昊辰也很傻。」

「你的心中也只有雪,也沒有你自己,你也會為雪犧牲。」無情葬月說,在荻花題葉聽來有幾分置氣。

「那不一樣。」荻花題葉反駁。

「一樣。」無情葬月斬釘截鐵地說。

 荻花題葉瞪著無情葬月。

 「你希望雪能愛上你,而我──」無情葬月笑了,「我希望沒有我,你們三個能高興,希望風花雪月永遠在一起。」

荻花題葉的脣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如果──」他看見無情葬月笑著對他說,澄淨的眼中毫無勉強。「昊辰真的那麼討厭我傻,那昊辰就來喜歡我好不好?」

「你在說什麼蠢話?」荻花題葉皺眉。

「你說我太在意他人,忽視自己。你是只在意心上人──然後愛屋及烏,我知道你什麼都為雪做的。那我們兩個互相在意,就沒有關係了吧?」手被拉起,乾燥柔軟的觸感貼上,溫熱的吐息落在指節,「這樣,我也不算自我犧牲,我知道花對雪有多好,我一點也不虧。」

荻花題葉的眉頭幾乎要打成結。

「我們可以真的試試看交往,反正本來就要騙大哥,對吧?」面前的人沒臉沒皮地湊上來,晃著他被握住的手,胡攪蠻纏,「好不好?二哥?」

荻花題葉開始覺得酒醉的大腦有些發疼。

「四個人一起,不比兩個人在一起好嗎?」

「月。」荻花題葉對著無情葬月赤誠的眼,他一向是認定了什麼就決絕地去做的,此刻卻覺得口中艱澀:「我不愛你。」

無情葬月聽了,眨了眨眼,說道:「有一句話說『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不在意。』」然後他接道:「你一向很在意我的。」

荻花題葉想揍他,真的想。

那個欠揍的人又可憐兮兮地湊到眼前追問:「就算不是愛,總是有喜歡過我一點點的吧?」

荻花題葉瞪視他一陣,又被逼得眼神飄忽地撇過頭去看天花板,艱難開口:「小時候,還算可愛吧──雖然一開始畏畏縮縮的,看著厭煩。」他從眼角的餘光瞅見被說的那人居然還有點高興。

維持著彆扭的姿勢一段時間,荻花題葉長長嘆息一聲,被無情葬月握著的手一翻,與他交握,轉回來和無情葬月額頭抵著額頭,道:「只有一段時間,讓大哥相信就夠了。」

「嗯,大哥很容易相信我們的,不用擔心。」無情葬月笑彎了眼。

「揭穿了,他又要生氣。」

「騙久一點,等風頭過了,他就氣不起來了。」

「哼,他一向偏心你,有什麼差別。」

「那我幫昊辰擋一擋,你先跑。」

兩人一言一語,彷彿回到幼時偶爾聯合捉弄風中捉刀的時候。

無情葬月盯著荻花題葉,眼神份外明亮。

和對大哥風中捉刀,帶著敬重的感情不同,他和荻花題葉之間的關係一直以來就比較微妙。相比起來,他就很少叫荻花題葉「二哥」,無情葬月思考了下,通常只在想用老么的身分撒嬌的時候叫,或是荻花題葉表現得特別有兄長風範的時候。

大概也是年齡差距較近的關係,他總是有點想和荻花題葉在平等的位置上。

看了看現在就躺在他身邊的荻花題葉,無情葬月笑得有些傻氣,得到對方斜來的一眼。

荻花題葉想起了一件事,打掉無情葬月和他互握的手,哼了一聲道:「『多情的花,無情的雪,當風停止追逐,月只能無言。』你很敢寫啊?」

無情葬月一臉無辜。

「雪並不是無情的,只是情隨風去而己。」荻花題葉黯然道。

忽然,他翻起身,按下無情葬月的肩頭讓他躺平,跨坐上他腰間,「月。」荻花題葉低下頭,捲髮披垂,背著日光燈,陰影籠罩下,勾起的嘴角和眼角的淚痣在無情葬月眼中滿是誘惑,他傾身低問:「你要標記我嗎?」

無情葬月沒有應答,伸手撫上他的腰間。浴袍在他這樣的動作下有些散開,腰、腹,至腿都露出了一點勾引人觸摸的顏色。無情葬月另一手側將身體撐起,手沿著身體曲線向上,到荻花題葉頸側輕按。

荻花題葉眼神閃動,順著輕微力道的牽引低下身,和無情葬月接吻。

脣分,他就著這樣的距離對無情葬月說:「這樣,你就不用等待,我也不能反悔了。」他誘哄地說。

無情葬月深深望進他眼裡。

「不。」他說。

「這樣,我怕你之後會傷心。」

「花。」

「昊辰。」

「二哥。」

「我等你喜歡我。」

荻花題葉眼睫顫了顫,伸手掩住無情葬月像要把他灼傷的目光,吻住無情葬月笑著的嘴角。背後雙臂摟上,略高的溫度自兩人接觸的部位襲上,將人包裏,荻花題葉忽然想起那個時候兩人隔著玻璃壁相對的指掌、浴室裡鋪地的水流、被無情葬月調高的水溫、無情葬月溫柔試探的吻。

他啟脣,讓無情葬月探入,同他脣舌交纏。


=END=

【月花】一杯桃花酒 16

注意:

*本章…本章也沒有花(感覺打了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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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玲瓏雪霏離開了學宗的校區,要往劍宗去探望父親忘今焉,走在路上,她回想與荻花題葉的對話,還是些許疑惑不安。

「雪?」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她。

「月!你回國了!」玲瓏雪霏一看,喚出來人的暱稱,又驚又喜。

「嗯,來看琅老經理?」無情葬月問道。

「嗯……」玲瓏雪霏面帶苦笑地承認。即使忘今焉退下玉千城經紀人的職位幾年了,無情葬月還是未改稱呼,明晃晃地擺出記仇的樣子。

「代我致以問候。」無情葬月冷淡地說了一句。

玲瓏雪霏念頭一動,有些躊躇地道:「月,我剛才去找昊辰……」

「花怎麼了嗎?」

「他沒事,只是我聞到他身上有你的信息素氣味,你們兩個……」

無情葬月目光微閃,說道:「啊,那件事……他告訴你了嗎?我還以為他最不想你知道。」

「……所以你們真的在嘗試交往啊?」玲瓏雪霏感到訝異,但也放鬆了口氣。沒有注意到無情葬月聽了她的話之後一閃而逝的異樣,她發覺無情葬月的方向正好和她相反,問道:「你是要去找昊辰嗎?」

「嗯,正要去找他。」無情葬月點頭,「你們在哪裡遇上的?」

「在學宗那邊,他剛剛下課的教室……」玲瓏雪霏回頭指了指路,又道:「他說待會還有課,你可能要等一等吧。」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一步。」無情葬月頜首致意,作勢要走。

「月……我……」玲瓏雪霏看著無情葬月走來,和她擦身而過,突然出聲將人喊住。

無情葬月疑惑地停步在她身前,聽見吶吶一句:「你……會恨我嗎?」

他呆了下,然後端詳玲瓏雪霏半晌,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問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話:「雪,那時候……你是因為我父親的關係才特別照顧我的吧?」

玲瓏雪霏低下頭,道:「嗯,抱歉。」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

玲瓏雪霏抬頭,攥緊了自己的手。

「如果有什麼要道歉,也許是讓人誤會,卻不解釋吧……我就當作是這件事情,收下了。」話音一轉,帶了笑意接了下去,「但那時候雪真的對我很好、很溫柔,所以,不用道歉。」

「月……」玲瓏雪霏訝然抬頭。

「謝謝你……謝謝你們。」無情葬月的笑容毫無陰霾,說道:「雪,一切都會好的。」

✖✖✖

無情葬月往玲瓏雪霏指點的方位走。

「飛凕師兄!」一旁傳來一聲呼叫,轉過頭,粉色衣裙的少女跨過了草皮,朝他跑來。

「飛淵。」

「你怎麼會來啊?找我嗎?」名喚飛淵的少女站到了他旁邊。

「不是,找別人,有事。」無情葬月溫和地說。

「這樣啊……好,那你先去忙。」飛淵應道。

無情葬月朝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飛淵原地目送了他一會兒,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忽然又跑上前跟上無情葬月的步伐,問道:「師兄,你是來學宗找荻花題葉教授嗎?」

無情葬月側頭看她:「為什麼這樣想?」

「因為聽說前幾天有人看見雪師姐和風師兄在一起喝茶啊,還有教授和雪師姐兩個人在說話,你們四個人是不是真的和好啦?」她抬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無情葬月,接著突然又變了臉,「啊,還是又吵架了?不好說就不用跟我說了,我沒有很想知道,真的。」她縮了縮腦袋。

「飛淵……不要這麼八卦。」無情葬月哭笑不得。

「喔。」飛淵狀似反省地低下頭,不過很快又斜斜瞟了無情葬月一眼,道:「不過他剛剛走掉啦。」

無情葬月止住了腳步。

「往側門的方向,可能是要回宿舍?」

「謝了。」無情葬月往那個方向看了看。

「不用謝啦,師兄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了。」飛淵嘿嘿一笑,臉上微紅,有些羞澀地抓揉著衣角。

無情葬月低頭看她,挑了挑眉。

「就是啊……我聽學宗那邊的人說荻花題葉教授的身上有別人的信息素……那個人是不是你啊?」

小師妹的眼神充滿求知欲,但無情葬月並沒有滿足她的意思,說道:「飛淵。」他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了個方向:「你該回去上課了!」

然後自己長腿一拔,轉身就走,朝身後揮了揮手。

「飛凕師兄!」被丟在原地的少女跺了跺腳。

✖✖✖

無情葬月走到側門附近,沒看見荻花題葉。他問了幾個附近逗留的學生,得知想找的人並沒有往他宿舍的方向去,而是搭上一班公車走了。

他看了幾個站牌,對著路線上的幾個站名思索半晌,猶疑地挑了其中一班車搭上。

『雖然只是直覺……不過試試也無妨吧。』無情葬月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想。

【月花】一杯桃花酒 15

注意:

*本章沒有花

*按有限線索猜測的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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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小小的神龕上,牌位前,甫插上的線香裊裊升起一道細煙。

無情葬月回過身。

窗邊的圓桌,桌邊有一把寬大的佈置舒適的沙發椅,還有一把木椅。窗外看出去是小小庭院,裡面盡可能地栽植了足夠多的花草,中央一個石盆裡養了火紅的睡蓮,為了配合從窗戶向外看的高度,下面還建了一座石台將其架起。

是無情葬月幼時最熟悉的畫面。

他靜立著注視幾秒,走近,圓桌上有一個側向窗外的相框。

低語迴響:「我回來了,媽媽。」

斗室裡空氣寂靜,相片裡的女子理所當然毫無回音。

無情葬月在木椅上坐下。

他很小的時候經常坐在這裡,母親則坐在對面,就著一杯熱茶,讀著一本詩集或是散文,偶爾抬頭,看外面岳萬丘特地為她移栽的一院花木。

那一小池睡蓮是她最喜歡的,是花,似火,有著她偏好的顏色。

無情葬月的母親有好幾條紅色系的長裙,輕軟的,飄逸的那種。

穿著轉身的時候,像一朵突然盛開的火紅的花,靜止後又緩緩闔上。

現在回想往日情景,彷彿一切都有預兆。

花凋謝、火燃盡。

一切止息。

無情葬月的母親在他年紀很小時就去世了。

自殺。

為了愛情。

一個絕對會被嫌棄俗套的故事。

無情葬月的本名是岳飛凕,更正確的,應該叫玉飛凕。

他的生父叫玉千城。是縱橫道域演藝圈三十六年的大影帝,當年包攬各種獎項,紅極一時。息影後接手了他岳父的經紀公司,自己當起了老闆。

不為人知的是,他當年是拋棄了已有身孕的交往對象,轉而和那位體弱多病的千金結婚的。

而無情葬月的生母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也是玉千城的表妹。

在情竇初開的時候就喜歡上了玉千城。

不算太令人意外。

當時的玉千城還不是影帝,但已是小有名氣的演員了,英姿俊朗,又懂得維持形象。對親戚都是一副有禮的樣子,每次外景回來,也總給年紀較小的親族兄弟姐妹們帶上禮物。

有才、有貌、有名,性格也好。

小表妹的心中對表哥又敬又愛,大概從沒想過會被騙這種事,所以毫無懷疑,相信了空口白話的誓言。

為了那個人的名聲,藏著自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驚覺自己根本不是特別的那一個,那個人永遠不會回來接她了。

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留下無情葬月。

✖✖✖

木頭叩響的聲音打斷無情葬月的思緒。

他回過頭。

岳萬丘收回敲在門框上的手,拿著兩杯茶朝他走過來。

「回來了也不先說一聲,我只做了一個人的飯。」岳萬丘埋怨著,臉上卻滿是笑意。

「抱歉。」

岳萬丘搖頭:「是也不用,還滿驚喜的……她一定也很是。」

知道他說的是誰,無情葬月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岳萬丘看在眼裡暗暗嘆息,轉開話題。

「回來都在辦事嗎?沒有去見朋友?以前你那三個小朋友呢?」

「我們……見過了兩個。岳叔,我們都不小了。」

「你們長多大和我的年齡差還是不會變啊。」岳萬丘揉揉無情葬月的腦袋,「那你們合好了嗎?」

無情葬月愣了愣。

「後來你們都不一起到家裡來了。那麼怕麻煩的風小子,居然還填了苗疆的學校去外宿,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岳萬丘嘆氣。

無情葬月只能傻笑了一下,拿茶杯遮住自己的臉。在喝茶的間隙想了想,才遲疑地說:「我也不知道……」他又想起和荻花題葉分開時對方的應允,「可能是吧。」

「是嗎?那很好啊。」

「……嗯。」

「岳叔。」

「這裡,你要一直維持原樣嗎?」

「怎麼了嗎?」

「沒什麼。」無情葬月別開臉,「只是覺得,她都走了這麼久了……」

岳萬丘打量了一下自小看大的孩子,如今對方已經是個是個身材頎長的青年了,除了臉上還能看出一點孩童時圓潤的線條,無情葬月──飛凕,確實變了很多,個性上也是。

「這個啊……」他想了想這個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來說很簡單,但不知道怎樣回答才能讓這孩子滿意。

無情葬月又轉過頭來。

「她喜歡這個房間的樣子……」岳萬岳有些懷念地笑,「我嘛,她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但她在這個房間的時候還滿高興的,就留著吧。」

「不會後悔嗎?」

「嗯?」

「和媽媽在一起。媽媽已經被標記了,她還是喜歡玉千城,她還……還帶著我。」

「嗯──你覺得為什麼會後悔?」岳萬丘反問。

「……因為媽媽不喜歡你?」

岳萬丘一瞬間露出像便秘似的表情,畢竟這句話還是刺得有點痛。

他很快恢復,喝了一口茶,悠悠道:「她從來也沒承諾會愛上我,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人啊,是走到了毫無預料,又不想要的不幸結局,才說後悔。有時候是因為自己的選擇,沒料到,或是料錯了後果。有時候是因為不下決定,放任自流,這種就看情況了,有的事情等再久也無妨,有的如果你猶豫不決,時間或是別人就會替你做出裁決。」

「而我和她的事情。」岳萬丘看向相框,「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也不是隱形的。但我仔細考慮過,想過所有的結果。那我,咳咳……」岳萬丘老臉一紅,「我還是喜歡她,那有什麼辦法。」

他抬手拍了拍無情葬月的肩頭:「我沒有被欺騙感情,你放心吧。」

「……嗯。」過問長輩的情事,無情葬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看著要把臉埋進杯子裡的無情葬月,岳萬丘笑:「我很高興你還會問,我一直有點擔心你。你啊,稍微長大一點就很少無理取鬧了,變得……很懂事。」

「這樣不是很好嗎?」無情葬月不解地抬頭。

「嗯……但是感覺太早了。」岳萬丘頓了一頓,「我怕你是把事情都悶在心裡。你後來交到朋友,我就比較放心了,但接下來我就擔心你太遷就別人了。」

「也許,只要其他人開心,我也就跟著開心了。」

「是嗎?」岳萬丘盯著無情葬月,問道。

「總是開心的……只是一點遺憾的話,沒有什麼關係。」無情葬月悶聲說道。

看不出小孩說的是真是假,岳萬丘搖搖頭,道:「總之,只要你是好好想過,才做出取捨的就好了。莽撞也不好……但是如果真的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還是希望你爭取一下……擔心後悔,就儘量都想清楚。」

「遺憾什麼的,都應該是我們這種沒時間挽回的老人的東西了。」

「你的年紀,總是讓步,也太早了。」

✖✖✖

岳萬丘把兩個喝空的茶杯拿走,一個洗了,給無情葬月補倒了一杯,然後跑去睡午覺。

無情葬月一個人還坐在原來的地方。配著點心,看著窗外發呆。

一陣風過,紅色的睡蓮隨之搖動,掉下了一瓣,落在水上,在漣漪中心打轉。

無情葬月盯著那裡,就想起這個池子也有光禿禿的時候。

非常難看。

他從前就不喜歡看花落,因為母親會心情不佳。後來他自己能感受到那種傷感的時候,也不喜歡。等到組成了風花雪月,他就更不喜歡了。

那朵打轉的花瓣終於停了下來。

無情葬月起身收拾了一下東西,留下字條告訴岳萬丘他會回來吃晚餐,出了門。

【月花】一杯桃花酒 14

注意:

*本章也沒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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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那天和無情葬月分別後,一個念頭在他腦裡揮之不去。

他夢遊似地把家裡前前後後走了一圈,像是覺得可以藉著這個行為理清紛亂的思緒。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突然,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那日穿的衣服被晾了起來,不需要思考都知道是無情葬月做的。

看著不順眼,他將衣服拿下,折起,塞進一個紙袋裡。但後續忽然不知該如何處理,便先扔到了房間的角落。

大抵是回到私人空間的關係,精神上的疲憊感不期然地湧上,他躺上床,一撇頭,旁邊立起的相框,和著床單上這幾日總是包圍在周身的氣息,讓荻花題葉感到額角一陣抽痛。

『無情葬月……』也不知道無情葬月是坐過還是躺過他的床。被標記的Omega能敏銳地感知到標記者的氣味,這淡薄的味道對被暫時標記的他來說就太過有存在感了,簡直是擾人。但倦意讓他連動動手指也不想了,更別提換個位置這種高難度的事。

『到底還在我房間裡亂翻了什麼啊……』

昏昏欲睡,逐漸張不開的視野裡,一片白色的反光。

稍稍轉了點角度,隱約可見光裡有四個身影。

荻花題葉心中澀然。

是不是他太執著,才讓他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

現在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荻花題葉從來見不得玲瓏雪霏難過。

任何人傷害玲瓏雪霏,都會遭到荻花題葉無情地打擊報復。那麼,當這個人是他自己呢?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對她的感情,對她是一種負擔和束縛。

情越深,越沉重,越緊繃。

「前幾天……我和風見面啦,他把我罵了一頓呢。」他聽見玲瓏雪霏說。

「……我會去和他談談的。」

玲瓏雪霏笑了,他能看出這個笑容即開心,又難過。

明眸彎彎的女子搖了搖頭:「不是那樣。」難以啟齒地一頓,「他罵的是對的。只是讓人有點生氣,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他從來不看、不聽、不知、不覺,也不難受……」她抿起脣,止住。

她難過的事情,不該再讓眼前的人來操心了。

「昊辰……」玲瓏雪霏仔細地、專注地,自上而下,每一根髮絲都不想遺漏地看著荻花題葉,想把這些年躲避、忽視的都補回來。

「一直以來,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荻花題葉看見她的眼裡有淚光。

在這個時候,玲瓏雪霏的話與淚,還有那個念頭合在一起,像一根冰針扎入心口,既痛又冷。

只要有一絲希望,是愛的方式不對,荻花題葉都情願愛到對為止。

但如果真的做不到。

那麼最少,他想要保護雪。

「雪。」喉間乾澀,他不知道聽在玲瓏雪霏耳裡是不是喑啞難聽,「妳覺得……我活在過去之中嗎?」

「……嗯。」

「那,你希望我踏出這一步嗎?」

「……是的。」玲瓏雪霏垂頭,再抬起,看著他,眼神明亮又憂傷,「我希望,昊辰可以得到幸福。」語聲一頓,「我才是最知道昊辰對喜歡的人有多好的人……我沒有辦法,但是,我希望昊辰可以得到幸福。」

『是嗎……』

他控制住表情,調動肌肉,讓嘴角勾起笑容。

翻出手帕,上前遞入玲瓏雪霏的手中:「雪……你沒必要抱歉,也不用對我說謝。」他看見玲瓏雪霏眼中映出偽裝的笑容,垂下眸,伸手珍惜地覆在那隻接過帕子的手上,牽著她按在眼角,邊道:「我願意為你做的事情,永遠……是為你做,也是我自己的抉擇。」

「所以。」荻花題葉深深凝視,「不需要難過,不需要擔心,也不需要愧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第一次主動拉遠了距離。玲瓏雪霏的身影映入眼中,從烏黑似緞的髮、嬌美的臉龐,直到隨風揚起的裙角。

這樣,是最後一次了。

「雪。」心意裏挾在猶如極盡溫柔的嗓音裡,如聲聲輕嘆,他問道:「我希望,妳能快樂。妳知道的吧?」

玲瓏雪霏對上他的眼。

掌心裡的手帕布料帶著一點溼意,綿軟的觸感還是清晰可覺。

『……一直,都在對昊辰使脾氣呢。』

「嗯。」巧笑倩兮,她柔聲道:「我知道。」

【月花】一杯桃花酒 13

注意:

*本章沒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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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禹曄綬真走進荻花題葉的辦公室。

荻花題葉正坐在辦公桌前,在講課資料上畫記著。聽見開門聲,他眼也不抬,用筆的尾端指了指旁邊的一疊紙:「上課前先把這些發下去。」

「是。」禹曄綬真上前把紙堆抱起。

呼吸間,他察覺似乎有什麼不同以往的地方,又使勁嗅了兩下,鼻尖聳動。

「咦?咦──!學、學長!」

「做事毛躁,可是要扣分啊,綬真。」荻花題葉冷淡地說,眼神始終落在眼前的紙本上,「大驚小怪,暫時標記而已,又不是多稀奇的事。」把筆放下,荻花題葉靠向椅背,雙手十指相扣,睨向禹曄綬真,看見那正對自己的指尖,瞇起眼。

「可是學長,你以前從來沒這樣做過啊!」禹曄綬真趕緊收回手,雙手把紙堆捧好扶正。

Omega在發情期找人抒解欲望的確實也不少,如果找的是Alpha,身上留下Alpha的信息素氣味也很正常,反正只要不進行完全標記,沒什麼永久性後遺症。除了在這段期間人人都知道你和人滾過床單,認得那個味道的人還會知道對象是誰以外,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損失。

但他精明的學長一向是提前安排好一切,使用抑制劑,準備好課程進度,請好假把自己鎖在家裡。發情期結束重返工作,身上從未有過其他Alpha的氣味。

所有人都覺得荻花題葉會因為對玲瓏雪霏的情殤而單身一輩子。

所以雖然前幾日和荻花題葉的那通電話結束得十分突兀,禹曄綬真也想過荻花題葉是否發情期到來,但因為通話中一些聲響顯示學長身邊有人,他後來便把那種可能性否決了。

不過,現在除非是他的鼻子或腦子出了什麼問題,否則荻花題葉身上盤桓的不屬於他本人的信息素氣息,清楚地告訴了他發生過什麼事。

他想起最近有人說看見風中捉刀和玲瓏雪霏在校內的咖啡廳喝茶,還有無情葬月和劍宗的一個學妹見面的消息,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風花雪月作為四宗曾經最受人矚目的傳奇──或者說奇葩組合,如今雖然都畢業已久,但一人留校任教,一人因其父在校擔任講師,還經常出現在劍宗和星宗。相關的傳聞仍是在校內流傳,尤其校論壇的八卦版之類的,畢竟大家最喜歡愛恨情仇了。

禹曄綬真突然有一種身為一線記者的使命感,舔了下脣,他鼓起勇氣:「那個,學長……」

然後他就被荻花題葉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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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不顧正事的學弟趕出門,荻花題葉一個深呼吸,身上屬於無情葬月的氣味竄進鼻腔,提醒著他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荻花題葉其實並不像剛才表現的那般不在意這件事。他今天很早就到校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方面確實因為突發狀況曠工了幾天,累積了一些瑣碎的工作;另一方面就是為了避著人,先用自家學弟做一下實驗。結果十分明顯,荻花題葉已經可以預見等上完第一堂課以後,會有怎樣的喧然大波,下課後喜歡圍著他問東問西的學生還是很多的。

『好在暫時標記過幾天就會散了。』他按按眉心,自我安慰地想。

✖✖✖

荻花題葉算是平靜地過了三天,身上混雜的信息素越見淡薄。

又給幾個試圖在課堂上問無關課業的問題的學生加了作業,他步出教室。

「昊辰。」

暫時標記的期限將至,他偏偏遇見了最不想在此時碰面的人。

「雪……」荻花題葉僵立著,他和玲瓏雪霏已多年未見──在與風中捉刀,他們三人最後出奇難堪的那次會面後。

雖然玲瓏雪霏和他都留在道域,玲瓏雪霏來學校也只有到劍宗探望忘今焉,一直刻意避開陰陽學宗的範圍。玲瓏雪霏既躲著他,他自己也不知如何面對,便也懷著駝鳥心態,從未主動去見她。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許多年。

想不到今日玲瓏雪霏卻來找他了。

別人認不出他身上是誰的信息素,但是雪──

「好久不見了。」玲瓏雪霏朝他走近。

荻花題葉臉色發白,過去能和玲瓏雪霏拉近一點距離他都欣喜若狂,然而他現在不僅想後退,甚至想拔腿就跑。越是這樣,腳下越像生了根,只能在原地看噩夢逐漸成真,就像十一年前目睹玲瓏雪霏向風中捉刀告白的時候一樣。

「這個氣息……」玲瓏雪霏面露訝色。

荻花題葉有些慌張:「雪……」

接著,他心中一冷。

他看見玲瓏雪霏從怔愣、思索,至明瞭。變幻中,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的目光長久追隨玲瓏雪霏,不會錯認。

剎時似有一把鎖落在他喉間,所有想要出口辨解的話都卡在了那裡。

「昊辰,你和月……你們……」玲瓏雪霏只說了幾個字,便住了口。她再細思,覺得自己也可能有些誤會。荻花題葉身上交雜的信息素的確說明他和無情葬月的關係應該有所變化,但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

想不出答案,她旋即釋然。這些都與她來的目的沒有關係。而目的達成後,倘若結果是不歡而散,這些事她可能也沒有立場再探問了。

雖然面對荻花題葉,只要她問,他肯定是會告訴她的。

就連面對一直喜歡著的風中捉刀,她都沒有這種踏實的安心感。

但是啊,但是。

她對荻花題葉說道:「我們談談吧。」

剎那間,荻花題葉忽然有了明悟。

他一直懼怕的,也許也是一直等待的那個時刻。

終於到來。

男神生日快樂!( ̄▽ ̄)